揭秘乌克兰前总统豪宅:腐败博物馆

领略梅日戈尔耶(Mezhigorya)丰姿的最佳办法是乘坐直升机从高空俯瞰,这是其前任主人以及他精心挑选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嘉宾们惯用的方式。

流亡俄罗斯的乌克兰前总统维克托 亚努科维奇(Viktor Yanukovich)曾独占这幢位于基辅市北占地达137公顷的乡间豪华庄园,庄园大小接近摩纳哥的面积,里面设施应有尽有,宛如一个小城邦国家————配有专用直升机、动物园、私人收藏的豪车、高尔夫球场、奶牛场以及游船形状的餐厅。

在别墅前门处(过去警卫把未获邀请的嘉宾拒之门外),从彻夜驻守在独立广场(Maidan,即基辅市中心广场)的者中,一些有胆量的志愿者如今在此值守。想对前领导人亚努科维奇奢华生活一探究竟的游客,这些守卫向他们销售地图和收取一点入门费。

尽管梅日戈尔耶的庄园基本无偿由亚努科维奇独自享用(个中详情说不清、道不明),但它每年的维修保养费用却高达好几百万美元。纵观历史,从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Ceausescu)到伊拉克的萨达姆(Saddam Hussein),众多富可敌国的独裁者居住的豪华别墅,都是挥霍无度,却毫无品味可言。

“这儿应该辟为腐败博物馆,”活跃分子佩德罗(Petro)说,就在今年二月亚努科维奇逃离后的第二天,他就一直在此值守。“我不关心他是否有资格住这儿,但这儿花的是我们的血汗钱。”

他领着我们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来到一座私人spa房,而后又穿过接待处,桌子上摆满了名贵化妆品及各种油膏。一幅亚努科维奇身穿赛车服的肖像画就搁放在旁边,他的眼睛“注视”着台球房、拳击房、射击场以及游泳池等几个房间。

来到楼下,分别享用泥疗及海水疗法、氧气浴以及太阳浴的几个房间映入我的眼帘,只有极少数权贵“有幸”享用这一切。肖像画与彩色玻璃装扮的小教堂为这些内心罪孽深重的权贵们提供精神慰藉————尽管教堂里也张挂着上帝的画像板,真是亵渎神灵。

一条地下通道通向庄园的主屋,那儿木质镶嵌饰品、大理石雕刻板以及水晶树形饰灯随手可见。屋内还摆放着一架白色约翰 列农(John Lennon)款斯坦威(Steinway)大钢琴以及玻璃涂层的电梯。一条仿中世纪风格的走廊放着一副盔甲,两边装饰着马赛克图案。走廊直通向个人影院,里面配有十多张按摩椅。

在亚努科维奇的办公室,只见一座大鱼缸以及养鹦鹉的鸟笼(如今已是鸟去笼空)显眼地摆放在其中一个角落。办公室里几乎没啥书,但亚努科维奇逃跑时来不及拿走的DVD精品碟片(其中就有《斯大林同志》(Comrade Stalin))仍原封不动地搁放在原处。要不把此处视作亚努科维奇辜负滥用国民信任的醒目标志,办公室给人的整体印象与其说是阴森恐怖,倒不如说有些滑稽好笑。

《金融时报》两位时尚大腕约我到伦敦丽兹酒店(Ritz hotel)喝茶,一起聊聊亚努科维奇的豪华庄园,以及“专制品味”之本质。

邓永铿(David Tang)说:亚努科维奇把客厅整得完全牛头不对马嘴:首先,时钟并未挂在正中央。如果配备大时钟,就应挂在房间正中央。而且把这么大的白色钢琴搁在那儿,完全是拙劣模仿。当然,这些大理石雕刻板并不值钱,因为如今它们只需通过电脑就可营造出相同的效果。

本·彭特里斯(Ben Pentreath)看着只搁放一副盔甲的过道照片说:这是假的中世纪军械库————哎,是维多利亚女王(Queen Victoria)那个时代的风格。

邓永铿:亚努科维奇应该把整个走廊都装点。都说质量至关重要。依我看,数量也很重要。去商店,不可能买一块玻璃,也不会买10块或30块玻璃。若想把走廊整成军械库,就应该把它布置满当。若是搁书籍,就得摆上2.8万册书,整成小型图书馆。吉米 戈德史密斯(Jimmy Goldsmith)的豪宅绝对是这方面的好榜样。

(他又看着亚努科维奇的电话与交换机照片)说:就数这东西最时尚,典型的独裁者风格,我也想整上一部。

邓永铿:卡扎菲(Gaddafi)所有的豪华别墅都大同小异,他只是全权委托别人处理。我曾与卡扎菲的三个儿子一起打过猎————我曾在的黎波里与(Tripoli)与他们一起打过猎。糟糕的是卡扎菲非常痴迷打猎,所以命人进口了4万只山鹑,但他(当然)不知道这些山鹑会被手下这些坏蛋吃掉。

邓永铿:但与古罗马皇帝卡里古拉(Caligula)、教皇庇护六世(Pope Pius VI)以及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等古代独裁者相比,这些现代独裁者是否更糟糕?当然,我们如今是以完全不同的观点看待这个问题。若去参观(Mao)的住所,他倒并未建啥富丽堂皇的行宫供自己享受,但其房间摆满了各种书籍。每个造访者都会看到毛的住所搁着一张床、整架整架的书以及几只痰盂,这特别符合本人的性格。你若造访墨索里尼(Mussolini),他会用法西斯主义的宏大计划猛忽悠造访者,让对方自我感觉极其渺小。只要走进墨索里尼的房间,他就坐在大办公桌的正对面,造访者不禁自惭形愧。按当时人的标准看,墨索里尼的行宫都可能显得很俗气。其他现代独裁者的住所同样糟糕,它们都显得俗不可耐,因为这些独裁者首先就不懂建筑的比例关系。

法西斯分子怎么曲解了视觉效果,略通建筑知识的我们可谓一目了然。房间顶建得太高,实际上就没有了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北京天坛(Temple of Heaven)是一座近乎完美的建筑;雅典卫城(Acropolis)虽说气势恢宏,但没有大得让人望而却步。希腊罗马的建筑,尽管规模宏大,但并不显得过大,整体给人以真正的美感。独裁者则完全曲解了这一切,是因为他们从未思考过比例关系,只想盖大型建筑。他们会说:看看雅典卫城、北京故宫(Forbidden City)以及梵蒂冈城(Vatican)。我的建筑要盖得比它们还大……有一丁点儿艺术品味的独裁者,我还真想不出一个来。

彭特里斯:还得提到希特勒的御用建筑师斯皮尔(Speer)。他对自己从事的行当知根知底,他设计的建筑是真正的古典主义作品,而非粗制滥造之作。我觉得事与愿违的原因是:古典风格的建筑盖成了怪诞式,是因为它已受到法西斯独裁思想的腐蚀。

邓永铿:区别在于最伟大、最美不胜收的建筑通常是最富才华的建筑师得到了充分授权。因此,朱利叶斯二世教皇(Pope Julius II)曾说过:‘我就要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来创作西斯廷教堂(Sistine Chapel)的壁画。’这是教皇本人的决定。但是,其他人则不愿为此大动干戈,他们只是说,‘行,呈上宏伟计划’,于是某些二流建筑师毛遂自荐,直接拟就了宏伟计划,结果他们盖的是面积6.8万平方英尺的大卧室等诸如此类的玩意。

彭特里斯:亚努科维奇的庄园就属于此类毫无艺术价值的建筑————山寨版的古典式建筑。看着这些庄园照片,感觉它就象凡尔赛宫(Versailles)的模型。我觉得亚努科维奇就是无品味的不差钱土豪,类似的情况比比皆是。

彭特里斯:看到白金汉宫(Buckingham Palace),可能感到很害怕,因为它也是独裁者风格的建筑,对吧?

邓永铿:我觉得白金汉宫美不胜收,我不会介意真住那儿。晚上我还经常绕着它的花园散步,夜色中的白金汉宫美仑美奂,就象乔治时代的宏伟老建筑矗立在伦敦市中心,它并不显得咄咄逼人。

彭特里斯:你可以说亚努科维奇的豪华庄园采用的并非真正的独裁者建筑风格,它只是土豪的建筑风格,两者之间完全不同。因为正儿八经的独裁者会造出更为恐怖的豪宅,亚努科维奇的庄园虽然宏伟却毫无品味而已。我不明白他们为何把它盖成山寨的美国风格豪宅?

威廉 肯特(William Kent)是18世纪的建筑师,当时的社会状况与现代大同小异:暴发户们腰缠万贯,政治地位却很低,想要一鸣惊人,希望巩固自己的社会地位。威廉 肯特为这些暴发户设计庄园,他们因制糖业及奴隶贸易而大发横财,然而这些庄园都是了不起的建筑杰作,因为它们是真正的古典风格建筑,并非粗制滥造、而是富丽堂皇的建筑精品。

邓永铿:商人到头来图谋的是社会地位,因此到了迟暮之年,他们想要艺术,希望建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画廊。政客们则截然不同,因为他们的政治生命相对短暂,他们希望自己能青史留名,并不是说他们会为文化事业的健康发展殚精竭虑,他们只是希望成就一番政绩,因为他们无法把政治遗产象财富一样自动传给子孙后代。

与商人(他们能把自己的大多数资产传下去)不一样的是,独裁者想方设法传递以下信息:‘如今我有豪宅,藏有众多名画,自己得努力保存,还得继续努力’,都是诸如此类的心思。这就是与商人相比、独裁者更为转瞬即逝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们的资产不是靠有生之年从国家窃取(如今在这种情况下,多数最终难逃法网),就是压根就没有积攒财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啥传给子女)。

彭特里斯:我觉得如今的生意人更为渴望祖辈传下来的那些不动产。就拿我自己的客户来说吧,本人有众多商界客户,却没有一位政界客户,但是,诸位若想见识一下最没艺术品味的庄园,看看特德 希思(Ted Heath)昔日的索尔兹伯里(Salisbury)豪宅即可。哦,我的老天爷:豪宅的内部装修简直惨无人睹!一切东西作为希思的小博物馆保存至今。

邓永铿: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也是本人的理论观点。总的说来,不管是政治暴发户还是商界暴发户,他们如今想要鱼和熊掌兼得。要知道,没有工艺,就不能有档次,而工艺需要付出大量时间。短短两天,不可能雕出精美的大理石板,也不可能完成西斯廷教堂的壁画。关键问题是这些暴发户并不理解:要创作出伟大的艺术作品以及工艺品,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我觉得如今这种状况越来越变本加厉,因为如今的人越来越缺少雄心壮志,时间越来越匮乏,而钱却越来越多。